当前位置: 新农村商报 > 第5735期 > 第B2版 浙江 > 正文

分享:
作者:林新华

夏,比之于萋萋绿草、花团锦簇的春天;较之于凉风习习、红枫飘舞的秋月;相之于寒风凛冽、驱虫祛热的冬日。夏天,嗡嗡的蚊子,神出鬼没地向你发起围攻,不痛不痒地蛰扎骚扰;还有挥之不去的苍蛆,奇丑恶心的蠕虫,燥烈难耐的热流,飓风肆虐的风灾,总是令人百生厌烦。

一年四季,对夏天的心情最为复杂。在瑟瑟发抖的寒风中,在潮湿霪霏的梅雨里,巴不得夏天早日来临。终于有一天夏日悄悄到来,炙烈的阳光将大地烤灼得像蒸笼一般,举手投足大汗淋漓,黏乎乎臭熏熏的感觉让人窒息和难受。这时候,人们又会咒骂起这鬼天气来,憧憬着春天、秋天,甚至巴不得冬天快快回来。

在这个世界上,造物主是公平的。春天虽然暖煦娇艳、葱茏如茵、繁花似锦,但总有一天久看生厌,百看无味。秋天虽说清凉如水、彩色斑斓、如诗如画,但久而久之,总有一天凋零颓败,萧萧神伤,索然无趣。冬天虽说雪山映人、晴空气朗,但怎经得起数九寒天,肃杀一片。

尽管夏天有许多令人生厌的地方,但无法抹杀其为一年里最令人怀旧和记忆最深刻的季节。

遥想尘封的记忆,炎炎酷暑,万物显得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数只知了歇在枝桠上啸鸣,才让人想起这个世界尚存着一丝生机。暑假里的孩童,被父母驱赶到地里干农活,完工后,拖着疲惫的小脚丫子,踩在被烤烫了的石头垒的回家路上,颠簸着前行,一脸不屈不挠的坚毅神态。

夏天虽说闷热,但在水乡的浙南大地,仍有消暑的好去处,湖泊、池塘、河道、古庙、凉亭就成了人们纳凉的场所。村头荫翳如冠的榕树下,常坐着几茬纳凉的老人,远处河岸的垂柳绿丝迎风飘舞,犬吠、鸟鸣、鸡啼、蛙叫、牛嗥,相映成趣,仿佛是一首多瑙河畔天籁般的交响曲,浸润着那些憨厚淳朴农人的心田。一到傍晚时分,忙农活和闲逸的人,大人或小孩们,泥巴和着汗渍,赤膊一纵,扑通一声扎入水中,或潜或凫,玩起水仗,个个如蛟龙戏水。

吃过晚饭后,耐不住寂寞和闷热的人,拿条长凳子,端张小矮椅,铺张草席;家境稍好的搭张竹床板,或蹲或坐或卧,袒胸露背,三五成群稀稀拉拉地散坐着,摇着扇子拍打着讨厌的蚊子。有点见识的长者,讲些唐朝、三国的故事,唾沫飞溅,听者满脸惊诧与好奇。倏然间,蹿出几个小毛孩,不知在那家瓜棚藤下捉了许许多多的萤火虫,囚在小瓶子里,闪着昏暗的光,欢天喜地地呼喊着,在纳凉的人堆里嬉耍穿梭。也有其他人说些眼下的劳作和农桑的事,说些逸闻趣事,说些女儿短女儿长的事,更有甚者说些鬼怪的故事,唬得人们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那些顽皮而喜动的孩子拉帮结伙吆吆喝喝、厮厮杀杀玩起他们颇有趣味的各种游戏去了。安份的小女孩,唱着“天上星亮晶晶,地下人望丈人……”的童谣,撒着娇气,在父母身边蹦蹦跳跳地逗乐着。有人踏着月色或星光,听着成片的蛙鸣虫吟,去狩猎、捕鱼、笼螺、捉蛙去了,在那贫穷的岁月里,这是改善伙食的上等馔肴。也有人喊上伴儿,坐在店儿或自己屋里,舀上自酿的老酒或烧酒,搞点牛烩或花生等豆类制品的吃货,咂巴咂巴的喝着酒,大口大口地嚼着用手扔进嘴里的豆子,不时地捋一把沾着污食的嘴巴,谈天说地,乐意盈盈,醉意浓浓。

一年中偶尔在夏天放上一场露天电影或温州鼓词,那可是人山人海。后边够不着的叠起越来越高的石头看,甚至爬上墙头。

整个夏天,从乌云盖月到满天星斗,从月亏到月圆,只要不下雨,村头巷尾、庭前院后、桥头树下都会坐着一堆堆纳凉闲聊的人,都有一帮帮设法度过漫漫长夜的人。在那深邃而静谧的夜空,洋溢着欢声笑语,辛勤劳作了一天的农人在那一刻消失了疲容和愁颜,这是他们一日中最惬意的时光。当星空灿烂、月挂中天、清风徐徐、酷暑褪尽,人群渐渐散去的时候,仿佛月亮和繁星都是他们最忠实的听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夏天都会在每年中出现,但现在与过去已完全变样了。现在的人们在舒适的环境里跳起轻快而有旋律的广场舞,唱起欢快而优美的歌曲;他们逛公园,品尝美味佳肴,喝茶闲叙……尽情享受着优裕的物质生活和充满时尚和文化元素的精神生活;但未尝真正领悟昔日夏天那一份淳真、恬淡、清悠、闲逸、舒乐的含义,那幅生活画卷只有经历那个年代的人,才会留下深深的烙印。

喜静是一些人的天性,偶尔宅在空调室里或孤独地躺在阳台上,总能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些往事。多愁善感,让人总是黯然神伤。唯有想起童年或聊起童年的夏天,混浊而呆滞的瞳孔里才会焕发出一丝亮光……夏天有永远说不完的故事,扯不断的回忆,续不完的情丝。有人说,年纪大了容易健忘,是的,好多事情都忘了,唯独对童年的夏天没有忘记,而且残留在脑海里的印记愈老愈厚实愈清晰。

夏天还是那样的火辣而嚣尘,月亮还是那样的皎白而冷峻,繁星还是那样的闪烁而顽皮,但庭院里的故事已经没有续文,人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月亮见证着那一缕缕的时光渐渐地消逝和远去。那些故事已沉淀在记忆里,沉淀在划上句号的时段里。

(编辑:中国商务新闻网 www.comnew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