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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铁女人”的法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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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舒婕

中国首位世贸组织上诉机构大法官,第一位在世界银行担任法律顾问的中国人,第一位亚洲开发银行欧洲局的中国籍局长,第一位在西非开发银行担任董事的中国人,首位担任国际统一私法协会理事的中国人……这位在国际贸易领域创造了诸多“首位”及“第一”的风云人物,就是在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会上被授予“改革先锋”称号的“对外开放法制建设的积极实践者”——张月姣。

初见张月姣,今年已经74岁的她红光满面,仪态端庄,和蔼亲切,丝毫无法让人与外界形容的“铁女人”联系起来。而在采访中,她缜密的逻辑思维和清晰的谈吐,让记者从她身上看到了中国法律工作者的专业、敬业和奉献精神。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作为中国改革开放事业的见证者、亲历者、实践者,张月姣1978年进入中国国家进出口委员会工作,从此开始书写她与改革开放密不可分的人生故事。

1978年,中国刚刚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外商进入中国面临许多前所未有的情况和问题,因此法制建设对改革开放而言尤为重要。在此背景下,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提出要加快涉外经济立法。

张月姣回忆称,根据这个指示,她和大家一起加班加点,把世界各国的相关法律法规都翻译编写成册,参与起草了中国第一部《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以及《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此后,她还参与制定了《中外合作企业法》《外商投资企业法》《外贸法》《反倾销、反补贴条例》《涉外经济合同法》《公司法》及《民法通则》等。这些法律法规有效推动了中国涉外经贸法律体系的建设与完善。

回忆过往,让张月姣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历时13年她深度参与了中国复关和加入世贸组织谈判。

1994年,中国《外贸法》公布后,中国复关入世工作组成员提出了300多个问题。针对这些问题,张月姣在日内瓦关贸总协定秘书处最大的会议厅里用了一上午的时间,用英语向所有成员逐一作出解释。

每个问题解释完,她便问:“Anyquestion?”现场鸦雀无声,她便越讲底气越足,声音也愈发洪亮。最后没人有异议,她于是说:“那我就视为你们都同意我的观点,中国《外贸法》完全符合关贸总协定,也符合乌拉圭回合谈判协议。”话音一落,就得到了与会各成员的掌声。在后来的入世谈判中,再没有人挑战和质疑中国的《外贸法》。

张月姣由此得出一个结论:“无论做什么事情一定要知己知彼,一定要根据国际惯例和自身国情,前期调查和研究一定要做扎实,这样你才能让别人信服。”这个信念也在她一生的工作中贯穿始终。

而让张月姣在工作中感到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便是她在任外经贸部条法司司长时所经历的12年中美知识产权谈判。知识产权是把“双刃剑”,是否保护知识产权、保护的力度和范围,始终是中美在谈判中所僵持不下的。

张月姣深知其中的艰辛:“尊重知识、尊重人才是中国的国策,但是要有一个过程,知识产权保护的水平应该与经济发展水平相适应。要强调的是,知识产权保护是权利人和企业的责任,侵犯知识产权的主体不是政府。但美国政府一直紧咬着中国政府不放,经过3次贸易报复和反报复的威胁和艰苦的谈判,中美之间避免了贸易战。中国也争取到了时间,1995年,中美知识产权谈判终于达成协议。如今,中国的知识产权保护已经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

张月姣说自己是历史的宠儿,她有幸参与、见证了改革开放40年中国涉外经贸法律从无到有的过程,为中国法制建设成就的取得而深感自豪。

负使命用奉献为国争光

在张月姣的人生履历中,最为自豪的一件事便是她从2007年开始担任世贸组织上诉机构大法官。在世贸组织工作8年多的时间里,她曾参与40多个上诉案件的审理,作为庭审法官参与了20个上诉案件的庭审和裁决工作,作为首席法官主持开庭审理了10个上诉案件。

独立性、专业性、公正性是她的处事原则,面对不公平案件,她总是据理力争。因为精力过人、办案公正,她被世贸组织同事称为“铁女人”,但是“讲理,令人信服”。“一定要把工作做扎实”,在接受采访时,这几乎是她的口头禅。

作为中国首位世贸组织上诉机构大法官,张月姣深知自己身肩重任,使命光荣,责任重大。她经常加班加点,从没有迟到过,也从未因个人原因耽误过工作。

2008年,正当张月姣要赴日内瓦开听证会和庭审工作时,她得知了父亲病重的消息,但她并没有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别人,她原本想把会议推迟,结果父亲却劝慰她说:“你做的工作是有意义的事,你去吧,我会好的。”于是张月姣如期开庭,等到回国后,才知道父亲已经去世。

2016年,美国乔治敦大学授予张月姣荣誉法学博士学位,嘉奖她30年来对法律和正义的贡献。在张月姣眼中,这不仅是对她个人工作的肯定,更是对中国法律人的认可。她为中国人争了光。

卸任世贸组织上诉机构大法官时,张月姣在最后的告别讲演中难掩激动之情,眼含泪水。这些成就和荣誉来之不易。“有时候是要奉献的。”张月姣说,“在国际机构工作,通常是默默无闻的。你说累吗,肯定有累的时候,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拎着行李箱奔波在世界各地,有时候半年都没吃一顿午饭。所以这次被授予‘改革先锋’奖章,我由衷地感动,对那些辛勤工作的中国法律人而言也是一种鼓舞。”

如今,作为中国首位被世界银行主席指定为ICSID(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的仲裁员和特委会委员,又被中国最高人民法院聘为国际商事专家委员会的专家委员,张月姣依然奋战在法律工作的前线。

当这些法律工作者默默奉献的时候,时间会过去,但历史留下了他们的印记,总有人铭记他们。

(编辑:中国商务新闻网 www.comnews.cn)